“你真怀孕了?"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卧室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。
刘知珉侧躺在被窝里,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,眼睛直直盯着身旁同样刚醒的申有娜。
“还是故意骗我的??”
申有娜眨了眨眼,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。
她侧过身,看着刘知珉,沉默了大概三秒钟。
然后,很平静地摇了摇头:
“没有。”
“呀——!!!”
刘知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!
可能是动作太急,牵动了臀部的伤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,
但这丝毫没能减弱心中怒气,一只手撑着床垫,另一只手胡乱把遮住视线的长发拨到耳后,眼睛瞪得滚圆
“既然没怀孕,那你干嘛在梦里跟我说那种话??!"
申有娜也慢吞吞地坐起来,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,只是头发同样乱糟糟的,有几缕还倔强地翘着。
“我为什么不能说啊?”
她歪了歪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辜
“你都对欧巴那样做了,我又为什么不能替他出气?”
“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?!”
刘知珉气得在被子里踢了她一脚,隔着两层棉被,力道软绵绵的,更像是在情绪宣泄。
申有娜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踢的位置,又抬头看了看刘知珉那张气得发红的脸。
然后,踢了回去。
“做错了事还这么理直气壮吗?”她声音依然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小钉子:
“果然前世今生都是一个德性。”
“呵!”刘知珉气极反笑,伸手抹了抹额前散乱的发梢,恼怒上头:
“你才是从一而终的卑鄙,阴暗,恶毒!”
“下毒的是你,不是我。”申有娜纠正。
“那不是毒!”
“那就是毒!”申有娜的嗓门终于也大了起来,因为激动,被子直接滑到了腰间,露出姣好的上半身:
“我是医生,我难道还不知道吗?!你知道我为了替欧巴解毒,差点从悬崖掉下去摔死吗?!"
“你活该!”刘知珉咬着牙,“我有解药!只要他来找我......”
“欧尼又想狡辩!”申有娜愤怒的打断她,因为激动带着点颤音,
“人都快死了,还怎么来找你?!你那时候——”
“话都是你说的!”刘知珉嗤笑着打断她:
“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?怪不得被灭国呢,活该!呵!”
最后一个“呵”字,像根针,狠狠扎进了申有娜心里,少女的表情,瞬间凝固。
她想起了前世那个作为解莲花的自己,因为国家灭亡,流落异乡,寄人篱下时那种深埋心底的,不敢表露分毫的哀思与屈辱。
那些情绪,隔着千年时光,此刻依然鲜活。
“莫呀......?”
她猛地掀开被子,从床上站了起来,赤脚踩在床上,目光炯炯的看着还坐在床上的刘知珉:
“你再说一遍?”"
“说就说,我怕你啊?”刘知珉也掀开被子,站了起来。
两个女孩,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,在清晨的阳光里对峙。
一个长发凌乱,眼神冰冷,像只黑曼巴。
一个栗发蓬松,眼神冰冷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。
大战,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咔哒。”
卧室门被推开了。
崔时安站在门口,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,头发有些乱,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他看了看宛如斗鸡般对峙的两人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又吵起来了?精力就那么旺盛吗?”
刘知珉一看见男友,立刻瘪起嘴,眼眶里的红迅速转化成委屈的水光:
“是她先惹我的嘛......”
申有娜同样露出委屈的表情,声音比刘知珉还大:
“欧尼不要恶人先告状好吗?!明明是你一睁眼就找我茬的好吗?!”
“谁让你对我撒谎?!”刘知珉扭头瞪着她:
“莫?结婚?孩子?还真是搞笑呢!果然是个心机女!”
崔时安的目光,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,忽然注意到有娜的右手食指指尖,贴着一小块创口贴,边缘不太整齐,像是自己随手贴的。
他怔了怔,像是明白了什么,试探着问:
“你俩昨晚一块做梦了?”
申有娜立刻扭头,气呼呼地指着刘知珉:
“她找我的嘛!我说怎么赖在我这儿不走——哼!”
刘知珉不甘示弱:“话都让你说了?!难道是我拿针非要扎你的?!”
一个委屈中带着恼怒。
一个恼怒中带着委屈。
两人各自叉着腰,身上的睡衣因为动作绷紧,勾勒出诱人的曲线,这本该是幅动人的画面。
但崔时安此刻却无暇欣赏,快步上前,像道屏障般隔在两人中间,柔声安抚:
“好啦好啦......都是过去的事了。我都不计较了,你们也就别再计较了,行吗?”
申有娜小脸一垮,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瞬间蒙上委屈:
“所以欧巴现在是怪我跟她计较吗?”
“呃……………”崔时安被噎住了,连忙摆手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那就是怪我找她了?”刘知珉立刻瞪起眼睛,声音拔高。
崔时安怔在原地,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左看看右看看。
两个女孩,两双眼睛——一双盛着委屈的泪光,一双燃着恼怒的火焰。
他像站在天平中央,往哪边偏都是错。
刘知珉见他犹豫,心头那股火“噌”地烧得更旺。
她往前一步,几乎要撞进他怀里,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额:
“你真的跟她睡了吗?!”
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不然她怎么说怀孕的事??”
崔时安正想开口说“没有”——至少前世没有,他记得很清楚。
但话还没出口。
申有娜的声音,轻飘飘地从旁边传来:
“睡了又怎么样?”
“呀!!崔时安!!!”
刘知珉爆发了。
那声尖叫几乎要掀翻天花板。
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,眼眶里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滚落下来,顺着脸颊滑进睡衣领口,留下两道湿漉漉的痕迹。
申有娜却笑嘻嘻地凑近,声音甜得像掺了蜜
“欧尼应该说崔世安才对唷~”
她故意把那个前世的名字,咬得又轻又软。
刘知珉恍若未觉。
她只是死死盯着崔时安,眼神里有愤怒,有委屈,还有一种......被背叛的痛楚。
那张总是娇艳的脸此刻苍白得吓人,嘴唇微微发抖,像是随时会碎掉。
崔时安看得心脏一揪。
他想解释不是那么回事,前世真的没有,解莲花只是照顾他,仅此而已。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毕竟谁又知道后面真的睡没睡?
而且即便前世没睡,这一世......也睡了。
那解释“前世没有”,又有什么意义呢?
不过是狡辩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决定换个方式,与其遮掩,不如让她接受现实。
“那毕竟是古代嘛......”他试着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
“男子三妻四妾,是常有的事。”
结果话音落下的瞬间,两双眼睛,同时瞪了过来。
刘知珉的眼神像冰刀。
申有娜的眼神像火钳。
两人异口同声:
“你还想三妻四妾?!”
声音重叠在一起,在卧室里炸开。
崔时安脖子一缩,知道自己说错话了。
“呃......我就是说说而已......”他干笑着往后退,眼睛飞快地扫向门口:
“那什么………………你们继续吵......我先出去了......”
说完,他转身,拉开门,像逃命一样溜了出去。
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
“砰!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
卧室里重新陷入安静。
只剩下两个女孩,隔着三步的距离怒视对方。
崔时安没走远,他贴着门板,屏住呼吸,想偷听。
本以为会立刻爆发出更激烈的争吵,但里头却一片寂静。
刘知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了很久,然后,忽然叹了口气。
她没看申有娜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,声音很淡:
“所以......你们真的睡了吗?”
申有娜面不改色,点了点头:
“内。”
顿了顿,她补充道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病历:
“孤男寡女相处,再所难免,何况欧巴当时一心求死,我只能想办法......安慰他。”
“求死?”刘知珉皱起眉头,终于抬眼看向她。
“是的。”申有娜迎上她的目光,脑中不自觉想起了梦中的事:
“当时他以为毒解不了,今后会成为废人,所以几次想去新罗官府投案,免得连累我们村子……………”
刘知珉听完后沉默了。
昨晚的梦,作为昔愿解本人,她理解得太深了。
她知道当时那种情况,崔渊一旦公开露面,自己也很难保住他,
毕竟那会儿唐罗已经交恶,王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,
所以当时她才强忍着,没有立即追出去找崔渊当面解释。
因为她知道——追出去,只会害了他。
想到这里,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然后,站起身,开始穿衣服。
动作很利落,一件一件,从内到外衫,再到裤子。
像是要迅速脱离这个空间,脱离这段让她不适的对话。
“昨晚麻烦你了,”她背对着申有娜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:
“我马上就走。”
申有娜看着她穿衣服的背影。
看着她纤细的腰肢,
看着她微微低头的侧脸,
看着她动作里那种克制的,却又掩不住的落寞。
心里,微微地——
窃喜了一下。
但她掩饰得很好,声音依然平静:
“所以欧尼出去后......打算怎么办?”
刘知珉系扣子的手,顿住了。
她缓缓转过身。
目光落在申有脸上,那双眼睛像扫描仪,一寸一寸地扫过对方的表情,
扫过那微微上扬的嘴角,
扫过那闪烁的眼神,
扫过那藏在平静下的,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。
然后,她笑了。
不是气极反笑。
而是一种了然于心的、带着讥诮的笑。
“怎么?”她歪了歪头,“你以为.......我会为了这点小事,就跟他分手吗?”
申有娜的表情,僵了一瞬。
但很快,她又恢复了镇定,甚至往前倾了倾身,声音里带上挑衅:
“难道不是吗?欧巴都跟我睡了耶。”
“呵。”
刘知珉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那笑容里有无奈,有嘲讽,还有一种“你真幼稚”的怜悯。
她弯腰,捡起地上最后一件外套,慢条斯理地穿上。
“本来......”她一边整理衣领,一边轻声说,“还想感谢一下你,帮我照顾他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申有娜,眼神锐利得像刀:
“结果张口闭口就是这句话......”
“果然是个不要脸的丫头呢。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很轻。
轻得像羽毛。
但在申有娜听来,却重得像石头。
“呀——!!!”
稍后。
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,汇入上午的首尔车流。
晨光很好,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,在仪表盘上铺了层柔和的金色。
但车厢里的气氛,却沉闷得像暴雨前的低气压。
崔时安双手握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方,余光却时不时瞥向副驾驶座。
刘知珉侧身坐着,脸朝着窗外。晨光照在她侧脸上,勾勒出睫毛的弧度、鼻梁的线条、微微抿起的嘴唇。
她看得很专注,好像窗外那些千篇一律的写字楼、行道树,匆匆的行人,藏着什么了不得的风景。
唉,崔时安在心里叹了口气,
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,两人说不定就要动手了,为了不让事情愈演愈烈,只得拉着她赶快出门。
安静持续了大概三个路口。
车载广播里,女主播用轻快的语调播报着早间新闻,声音在沉默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终于,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,崔时安忍不住了。
他侧过脸,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:
“屁股还疼吗?”
刘知珉依然看着窗外,过了两秒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声音很淡,淡得像缕烟。
为了让气氛尽快轻松下来,崔时安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追问:
“嗯是疼呢,还是不疼呢?”
这次,刘知珉转过了头。
她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娇嗔的眼睛,此刻很平静,平静得像两潭深水,看不出情绪。
崔时安被看得有些心虚,干笑了一声:
“怎么啦?吵了一早上还没吵够吗?或许还想跟我也来一场?”
刘知珉摇了摇头,然后重新看向前方,过了一会儿,才轻声开口:
“米啊内………………”
崔时安心脏猛地一跳,前方路边正好有个临时停车位,于是打了转向灯缓缓靠过去,停车熄火,侧过身面对着她,神色郑重:
“我不是说过了吗?过去的事都过去了,干嘛要说对不起啊?”
刘知珉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。
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将那挺翘的鼻尖照得微微泛红,她还是没有转过来,假装看着前方:
“可是我觉得很抱歉嘛……”
“你啊…….……”崔时安解开安全带,上身越过中央扶手,轻轻抱住刘知珉,脸颊贴着她的鬓角,嘴唇停在她耳廓,温热的气息拂过:
“都说了没什么好抱歉的,那些都是时代造成的悲剧,跟现在的你我,没有任何关系,阿拉嗦?”
他稍稍退开些,双手捧住女友的脸,让她看着自己:
“如果实在觉得遗憾......那我们这一世更要珍惜彼此,你说呢?”
刘知珉低头,用手背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眶,嘴唇断断续续的张了几下:
“道理......我都知道......可是一想到......你当时的情况………………”
她抬起下巴,望了过来,眼眶通红:
“应该会很恨我吧?”
崔时安神色微微一怔,关于崔渊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
当确定下毒真相的那一刻,崔渊真的恨吗?
好像......有的。
那是一种滚烫的,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恨。
恨新罗的背叛,恨那些夺走小圆性命的刀剑,恨命运的无常。
那种恨意的来源,很多,很杂。
新罗背叛唐国,800部下战死,是国仇!
小圆为救他而死,是家恨!
这些,才是真正啃噬他心脏的东西。
至于她下毒这件事,可能在崔渊看来是造成悲剧的核心原因。
可如果以崔时安现代的目光来看,当时两国有心算无心,即便有没有他崔渊,熊津一样会被攻破,那些部下一样会战死,多了他,也只是多了具尸体而已。
想到这里,崔时安脸上重新拾起笑容。
他伸手,用拇指轻轻抹掉女朋友脸颊上的泪痕:
“你觉得崔世安喜欢昔愿解吗?”
刘知珉怔了怔神,脑中浮现出很多旖旎的画面,随即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呢?”崔时安笑着又问:“你觉得我喜欢你吗?”
刘知珉正要说话,结果又听见他道:
“你觉得我崔时安是因为上辈子对昔愿解的感情而喜欢你,还是因为你这一世作为刘知珉的魅力而喜欢你?”
她又愣了一下,这个问题似乎还从来没有深究过。
忽然,她就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答案,究竟是因为……………
“可能刚开始的确受了前世的影响,忍不住想亲近你,但现在......”
“现在怎么?”她紧张的追问。
崔时安看着女友的眼睛,深吸了口气,然后郑重道:
“我喜欢的就是刘知珉!哪怕没有前世也一样喜欢!”
刘知珉眼神轻颤,芳心像被蔗糖糊住了似的,到了喉咙尖,竟欢喜地说不出来话。
“所以啊,这辈子,你要好好补偿我唷~”
她脸皮滚烫,十分害羞地避开他那热辣的目光,低头小声嘟嚷:
“还要怎么补偿嘛.....人都已经是你的了,又不能给你生孩子…………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很轻,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但崔时安听见了,可“孩子”这个词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脑海里另一扇门。
宋智雅。
那个他叫学姐的女生,她的母亲......究竟是她们当中的哪一个呢?
刘知珉?申有娜?还是......其他人?
他一时怔住,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想什么呢?”
刘知珉见他忽然不说话,有些不安地捏了捏他的手。
崔时安回过神,低头看着她担忧的脸,温柔地笑了笑:
“没什么。”
随后他重新坐回驾驶座,系好安全带,发动车子:
“我先送你回去,然后去找朴振英算账,争取早点把雪允的事情解决掉,否则连你的合作舞台都泡汤了。”
“我的合作舞台有什么重要的呀?”
刘知珉转过头,看着他的侧脸认真地说道:
“只要你平平安安,比什么都重要,如果实在不行......就算了,没必要那么拼命,偷生鬼没那么容易杀死的,只要有人供养,随时都能够复活………………”
崔时安没立刻回答,他眼前闪过雪允的脸,
想起雪允叫他盆栽欧巴那甜美的笑容,
想起拜托她拍舞蹈挑战时的那份爽快,
想起那个叮嘱他不要坐错位置的女孩。
那么善良、纯真的女孩。
身体怎么能被那种肮脏的东西占据呢?
崔时安眼底掠过一丝阴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