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趣趣读 -> 历史军事 -> 大明:花重锦官城

第九十七章 尚书夜奔惊首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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厢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
窗外的蝉鸣倒是不知疲倦,一声接一声地灌进来,衬得屋里越发沉闷。

张学颜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,像是被人施了什么定身的法术。

陈瑾方才描绘的那幅图景,把他几十年来对“理财”这两个字的理解连根拔了起来。

大明的文官谈起理财,翻来覆去无非就是清丈田亩、节省开支、加派赋税,说白了,就是变着法子从老百姓那几个干瘪的钱袋子里往外掏钱。

就连张居正的一条鞭法,也只是把收税的方式捋顺了,天下的财富总量并没有多出一分一毫来。

可陈瑾说的上策,是让他把目光从大明的田亩上挪开,投到那片从来没认真打量过的汪洋大海里去,赚取全世界的银子。

“开源......这才是真正的开源......”

张学颜喃喃地念叨了两遍,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发颤。他忽然大步走到陈瑾面前,双手抱拳,深深作了一个长揖。

陈瑾吓了一大跳,赶紧侧身避开,伸手去扶:“大司徒,您这是做什么?晚生万万当不起!”

张学颜反手握住陈瑾的手,抬起头来,眼眶里竟泛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潮意:“当得起。你这一席话,完全当得起老夫这一拜。

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本官自诩精通钱粮,可今日听了你这上中下三策,才晓得自己这些年不过是井底之蛙。”

他松开手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多少年的什么东西一并吐出来,“太岳啊太岳,你到底是从哪里给我挖出这么个旷世奇才来。”

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,张学颜把户部所有的日常公文全推给了左右侍郎,自己拉着陈瑾关在那间偏厢里,把三策从头到尾掰开揉碎地推敲了一遍。

从平准仓的选址,到铜钱的火候配比,再到市舶司的税率该怎么定,两个人一问一答,有时争得面红耳赤,有时又同时停下来相视大笑。

陈瑾把自己前世的经济学理论拆散了,揉进大明当下的实际情况里,每一条建议都刚好落在时代的痛点上,不飄不虚。

张学颜越听越觉得心惊......这哪里是个十六岁的少年,分明是个在钱粮堆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手。

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有小吏战战兢兢地在门外禀报说该灯了,张学颜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。他靠在椅背上,仰头对着房梁长长地叹了一声痛快,说为官几十年从没有过今日这般酣畅淋漓过。

再看向陈瑾的时候,张学颜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半分先前的冷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起平坐的激赏,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半师之礼的敬重。

“陈瑾,这三策干系实在太大,尤其是开海和铸钱,一旦端出去,必定会捅到朝中无数旧党和江南士绅的命门。”

张学颜把桌上那些草稿一张一张地归找起来,动作又快又利索,语气却沉了下去,“这事,必须由首辅大人亲自定夺。你今夜先回别院歇着,本官这就连夜去见太岳。’

半个时辰后,张居正书房里的琉璃灯还亮着,光线亮得有些刺眼。他穿着便服,看着张学颜风风火火地闯进来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问他大晚上的户部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,值得这般惊慌失措。

张学颜连茶都没顾上喝一口,从怀里掏出一沓草稿纸,“啪”地拍在书案上,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,说太岳你看看这个,这是你塞给我的那个小书生,今天在户部给我上的课。

张居正眼中掠过一丝讶色。

他放下朱笔,拿起那沓草稿纸翻了起来。

起初他的神色还算平稳,翻到后来,目光便钉在了纸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挪,翻动纸张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连灯花爆裂的细微声响都格外清晰。

过了快一炷香的工夫,张居正才把最后一张纸缓缓放下。

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平复胸口那股翻涌的震荡。等他再睁开眼时,声音低沉得有些发紧:“子愚,你觉得这三策如何?”

张学颜毫不犹豫地答了八个字,字字珠玑,句句谋国。

他说太岳你推行一条鞭法虽然充实了国库,可他一直在忧心民间疾苦,生怕哪天把百姓逼急了生出民变来。今天这小子一语道破天机,要是能把这三策融进新政里,大明百年财赋无忧。

说到后面张学颜语气急了起来,说此子绝非池中之物,让他去考什么科举简直暴殄天物,不如直接留在户部由他亲自带。

张居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说胡闹,陈瑾连个举人都不是,留在户部能做什么,做个算账的令史吗。大明以科举取士是祖宗成法,没有进士功名,就算有经天纬地之才,在朝堂上也寸步难行,光那些言官的唾沫就能把人淹

死。

张学颜被这话噎了一下,也知道自己急躁了,叹了口气说太岳说得对,可这三策怎么办。

张居正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
夜空中挂着一轮清冷的弯月,庭院里古槐的影子铺了一地,纹丝不动。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,说这三策切中时弊,但也极其凶险。

铸钱动的是地方豪强和钱庄的财路,开海动的是江南那些走私海商、世家大族的根基,那些人勾结倭寇垄断海贸,岂会坐视朝廷把手伸进他们的锅里。

张居正转过身来,看着张学颜,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,说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,这分明是在给他递刀子......一把能劈开大明沉疴的刀,也是一把随时会割伤自己的利刃。

张居正顿了顿,下了决断:这份手稿,除了他们二人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。平准和铸钱,户部可以暗中筹备,先在顺天府和直隶试试水。开海时机未到,暂且按下。

张学颜郑重地拱了拱手说明白。

张居正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:明日起让陈瑾继续去户部观政,把最核心的田亩和盐铁账册搬出来给他看。他倒要看看这小子那颗脑袋里,还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。

而此时的陈瑾正安坐在别院书房里,窗外古槐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他望着识海中那幅《锦城春深图》上隐隐流转的光芒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。

经过今天这一局,他在张居正和张学颜心目中的分量已经彻底变了样......从一个科举上的可造之材,正式变成了一把能劈开困局的快刀。这京城的风,终于要顺着他的方向,一点一点地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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