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晨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竟然是之前主动靠近的屈居言。
正因为如此，所以王晨才更加在意屈居言的意见。
屈居言给王晨的感觉就是：不轻易发言，也不轻易与人为敌。
毕竟之前他在省委组织部，做的都是让人高兴的事。
所以王晨有预感，屈居言说的话，那肯定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意。
所以王晨拿起笔、打开笔记本，准备做记录。
屈居言首先起身，朝大家微微打了个招呼。
随后，他看了一圈。
“那我就简单地说上几句，说得不对的地方，希望大家一会有啥能够谅解。”
大家连连点头。
看得出来，屈居言做了很多功课，只见他翻开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，看了一眼，然后又看看大家，念了起来。
“主任，各位同事，我简单说几句。关于这份全省招投标改革草案，我认真看过了，之前我就看过，大方向我是认同的。但有几个方面的顾虑，我想提出来供大家讨论。”
“第一，关于省内那些企业家的反应。目前全省经济正处于恢复期，很多民营企业刚刚从清查整顿中缓过来，信心还很脆弱。如果我们在短期内推出一个全流程留痕、终身追责的严格监管体系，会不会让一些企业觉得‘门槛太高、程序太复杂’，从而选择放弃投标，甚至撤出江南省市场？改革是堵漏洞，但也要防止‘把洗澡水和孩子一起倒掉’，这样的话，那对省里的经济有毁灭性打击。”
这一点确实也是王晨所担心的。
很多人来江南省投资，是因为“认识领导”、“觉得有政策空子可以钻”。
这几年经济形势发生变化后，王晨最大的感受就是：这种企业，基本都干不下去了，一来是政治生态越来越好，这种权力寻租的成本太高了。二来是土地财政过去后，地方政府普遍没钱了，以前拿钱砸，现在砸不动了！三来是互联网发展得越来越快，现在大家都有维权意识，这种情况也越来越少了。
他抬眼看了王晨一眼，“第二，关于营商环境的影响。省里近年来一直在推行‘放管服’改革，简化审批、优化流程。”
“而我们这份草案，在监管力度上明显加强了，审批环节也增多了。虽然这些增加的环节是为了防风险、堵漏洞，但在实际操作中，会不会被企业家解读为‘政府又在收紧’、‘营商环境在倒退’？如果企业产生这种印象，对我们省的经济恢复和招商引资工作，可能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。”
还别说，这也是王晨之前担心的问题。
这个问题的存在，的确也是目前来说最大的政策风险。
王晨现在又点点头，因为他明显能感觉到，如果这个改革推动下去，搞不好还真的会这样！
“第三，关于上位法的问题。这份草案中提到的‘全流程留痕’和‘关键环节实时监管’，在思路上是好的，但我注意到，某些条款与《招标投标法》及其实施条例的部分规定之间存在一定的张力。”
“比如，草案中要求所有评标过程全程录音录像，法律本身并没有这样的明确规定。如果我们的地方规定比上位法更严格，在合法性上是否站得住脚？一旦企业因程序问题提起诉讼，这些条款是否会被认定为‘缺乏法律依据’？”
这下，就连李浩也连连点头了。
这确实有道理，改革不能头脑发热。
任何的改革，那都是一步一步走到位的，不可能一蹴而就，任何问题，那都需要一步一步走到位！
改革，不仅是摸石头过河，更重要的是，改革还是一项逐渐完善的工作。
“主任，我提这些，从某种意义上不是反对改革，而是希望我们在推进改革的同时，也能充分考虑这些现实层面的因素。如果能在草案中增加一些过渡性安排和缓冲期，或许能让政策落地更顺畅一些。我的话说完了，接下来，这些都供大家参考。”
现场显示安静了几秒。
随后，王晨带头鼓掌。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屈副主任是为了省里工作的开展，所以我现在很感动，真的很感动。”王晨首先给这件事定了调子。
但这件事，不管怎么样，必须推动。
因为可能随时要调整，所以他没办法，只能边干边改，边改边学。
王晨思考片刻，随后针对这些话，提出他认为的解决办法。
“屈主任刚才提的三个问题，我很认同，也确实是我们起草这份草案时反复斟酌过的。既然今天大家都坐在这里，我就试着回应一下这几个顾虑。”
屈居言立刻拿起笔，准备记录了。
“第一，关于企业家会不会跑路的问题。我的看法是——如果改革是为了把权力关进笼子，是为了让那些真正有实力、守规矩的企业能够公平竞争，那么跑路的只会是那些习惯了通过关系拿项目的人。”
“而那些真正想做事的、真正愿意靠本事吃饭的企业，反而会留下来，因为规则越透明，他们的机会就越大。我们不能因为怕一部分人跑路，就把规则一直放在‘模糊地带’。”
这一点，王晨也做出了反驳和预计。
相对于屈主任提出的三点，这点相对还是比较透明。
“第二，关于省内营商环境的问题，这一点既然提出来，那会后和省里营商部门好好沟通一下。我想说的是，‘环境好’不等于‘管得松’，也不等于完全不设防。真正的营商环境，应该是公平透明、规则清晰、预期稳定的。”
“企业不怕规矩严，怕的是规矩变来变去、今天这样明天那样。我们这份草案的核心，是把规则定下来、定清楚，让企业知道边界在哪里、底线在哪里。而且要明确，这短期内不会改变。”
“第三，关于上位法的问题。屈主任提得很专业，我们也注意到了，会后要着重研究，最好和省人大、省里公检法司部门沟通。”
“草案中的全流程留痕要求，确实比《招标投标法》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更具体一些。但我想说的是——上位法规定的是‘最低标准’，地方可以在不违反上位法基本原则的前提下，制定更细化的操作规范，只要不与上位法直接冲突，就不属于‘违反上位法’。”
“当然，为了确保合法性，我还会请省司法厅和省政府法制办提前介入审查，确保每一条都有法可依。”
这话一说，李浩又点点头。
领导讲话就是这样，如果没有自己的坚定看法，那看谁都是有道理的。
“还有一点，我准备在草案中设置一年试运行期。试运行期间，发现问题及时调整，而不是一次性全部铺开。这样既给了企业适应的时间，也给了我们修正的空间…”
王晨说完看着大家。
“我有点想法！”李浩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