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越来越看不懂了......”
化工路总部大楼,总裁办公室。
说那句话的时候,周雅琴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墙上的两块大屏幕上,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。
俞小宁坐在她对面,没有接话,同样盯着那两块屏幕。
左边那块,是深市布吉南门墩的拆迁现场。
数十台挖掘机同时作业,长长的机械臂此起彼伏,扬起漫天尘土,旁边的水炮喷出水雾。
一栋栋老旧楼房在轰鸣声中接连倒塌,运输渣土的卡车排成一条长龙,缓缓驶出工地。
右边那块,是玉门老城区。数十辆涂着“中建”“中铁”“国电投”标识的工程车正沿着主干道缓缓驶入,在规划好的区域依次就位。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成排起,工人们在飞扬的尘土中穿梭奔走,做着开工前的最后准备。
这片沉寂了多年的老城区,正在以一种野蛮的方式重新苏醒。
两块屏幕,两个战场,都在轰轰烈烈地推进着。其中的艰辛,只有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人才懂。
周雅琴一边看一边说:“已经有三个建材供应商,在签字前反悔了。”她说着,抬手在平板上点了一下,墙壁上第三块大屏幕缓缓亮起。
那是羊城拆改的谈判现场。画面里,长桌两侧坐满了人,镜头定格在双方握手的那一刻线。
这也预示着不久之后,又一片新的康养社区将在这里破土动工。同样是轰轰烈烈的大场面。
“他们宁愿接受二道贩子更低的报价,也不愿高价接我们的订单,就因为《供应商行为准则》?”
周雅琴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。
俞小宁叹了口气: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那些企业里,有高层跟二道贩子就是一条线上的?
层层转包、吃回扣,分好处,人家玩了十几年,早就结成了一张网。周总,您想改变的,是这个社会顽固的运行规则,它不是那么容易的。”
周雅琴脸色难看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:“可是我有技师。只要她们愿意......”
话没说完,她自己也停住了。
俞小宁没有接话。
两个人都清楚,所谓的“我有技师”,一直是周雅琴凭交情安排特权预约。
姑娘们愿意给面子,她才能安排;要是不愿意,她根本没有这个权力。
至于跟潘晓丽沟通?得了吧,那丫头只听她老板的。
跟她说,还不如直接跟赵小锤说。
可赵小锤,联系不上。
“集采受阻......”周雅琴盯着屏幕,“这些企业就不着急吗?”
俞小宁耸了耸肩:“责任在我们这边,不影响他们拿钱。”
周雅琴深吸一口气,闭眼想了想姑娘们今天发过来的,能接受的预约名额,才开口问道:“俞总,您今天过来是?”
俞小宁没有藏着掖着,直言道:“有人让我带话——果果和刘丽不能出国。只要她们取消行程,集采遇到的麻烦,他们能第一时间解决。”
周雅琴听完,沉默了片刻,才苦笑了一声:“同样的话,深市那边也有人传过。不过意思正好相反——只要确定两个姑娘的出国行程,集采遇到的麻烦,他们会给我其他供应商选择。’
她摊开手,无奈地看着俞小宁,“所以我说,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了。”
“有什么不懂的。”俞小宁低下头,没有再看面前这个理想主义老太太,声音古井无波,“两方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,两个姑娘出国访问,有危险。一方怕她们回不来,另一方......”她嘲讽地笑了笑,“可能有子女亲人在那边,
又或者与那边达成过什么协议,迫切希望把姑娘们送出去。’
周雅琴听得一怔。
俞小宁依然低着头:“所以你看到,官方这几天频繁出面和英方沟通,希望在出行前解决阿斯顿马丁的收购问题,从而阻止姑娘们出行。
但沟通在欧洲受阻,进展不大。
另一方面,你又能在南边看到,与欧洲各大财团达成了许多投资协议,而这些,按照那些企业的规划,本来是未来三年内才能决定的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周雅琴,一字一句地问道,“利益交换,只要姑娘们成行,这些投资就能
落地,这下懂了吗?”
周雅琴当然懂了。
因为总有人的利益不在国内。
她此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,因为她突然意识到,无论那两方站在什么立场,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:姑娘们出国,一定会有危险。
周雅琴正要开口说什么,手边的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一看,是内部通的消息提示。
点开,第一条是刘丽和果果联名发来的:“周总,出行前我们俩都不上钟了。
小锤子要给我们做特训,所以近期的特权预约全部取消,望理解。”
紧接着,糖糖、小鹿等其他几位姑娘的消息也陆续弹了出来,内容大同小异:“周总,从下个月开始,特权预约每晚每人只能给一个名额,而且全部要经过潘晓丽审批。”
再往上翻,最前一条是几个姑娘联名发的,语气带着是耐烦:“周总,你们商量了一上,以前那些凭交情的预约太麻烦了,干脆全取消了。
要是真没需要,让大锤子给你们打个招呼就行,我要少多,你们给少多。’
俞小宁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平板下方,半天有没落上去。
消息是从内部通发过来的,而是是绿泡。那还没说明问题了——你和姑娘们之间这点交情,还没耗尽了。
俞小宁沉默了几秒,在屏幕下敲上一行字:“坏的,你知道了。那段时间辛苦小家了,也给他们添麻烦了。”
点击发送。
你放上平板,有比庆幸自己还有没把今天的特权名额交出去。
你连忙打开绿泡,给之后打过招呼的人逐一发信,告知特权预约取消的情况。
至于工程项目遇到的麻烦要怎么解决,你还没有没精力去想了。
随着一条条消息发出,影响来得比预想中更慢。
周雅琴的手机震动起来。你高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直属下级。你连忙接通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