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正臣看着活动脚踝的老朱，心中那个郁闷。
要娶我家女儿的是你孙子，又不是我女儿非要嫁给你孙子，凭啥找我撒气……
还是马太后体贴，在一旁言道：“一直说将他作为子侄，可重八，你对哪个子侄如此霸道了，动辄要踹这个踹那个，有这份力气，不如回北平，用在那孙子上。”
朱元璋无语，什么叫“那孙子上”，怎么听着像是骂人的话……
顾正臣打开了箱子，看了看里面的文书。
上面记载了大量丝绸之路的商业信息，当然，这不过是极为微小的一部分，毕竟北平与丝绸之路虽然有些关联，可关联度毕竟偏弱。
北平的商业圈主要还是集中在太行山以东，面向大东北、朝鲜，南至黄河，差不多了。
可即便如此，丝绸之路还是吸引了不少北平当地商人前往，投入资源，加入丝路，而为了推动丝绸之路，布政使司提供了诸多政策便利。
可现实很残酷——
北平参与丝绸之路多少有些先天不足，不占地理优势，远远比不上长安、洛阳等地。
先期投入打了水瓢，影响的是朝廷商税。
当下朝廷财政中商税占比颇高，自然需要动态追踪商业发展状况，所以，有了这些资料。
当然，朱瑛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自陈其执政中的不足，并提醒朝廷，丝绸之路建设，是否可以获得收益，应该适当地去查查其他地方的账目，也好确定，丝绸热，到底是天气热，还是人气热。
别被人宣传得多好，吸引一批批商人过去，结果不能营利，不仅没给朝廷带来预想中的税收，还让商人血本无归，失去了其他方面商业的持续扩张，经营利润的下降，拖累了财政……
顾正臣翻找到一本册子，看了几眼之后，起身道：“前些年，陛下确实将丝绸之路交给了臣负责，只不过因为工业规划、军改等事，有所拖延。不过，北平的这些数据，还不足以说明丝绸之路名不副实。”
“陛下可以看看这些数据，虽然北平商人参与丝绸之路之后，每年经营折损亏耗不少，但仔细观察会发现，每一年的亏耗都在收窄，甚至已经有三家至少已经开始盈利了，只不过目前盈利有限……”
朱元璋接过册子看了几眼，对照数字，随手绘了一幅折线图，点头道：“这倒也是，可接连亏耗，普遍亏耗，也是事实吧？”
顾正臣叹了口气：“这就是朝廷动态追踪商业方法上的不足，朝廷只是让商人上报经营亏损、盈余状况，他们自然会将过去投入的所有成本，全部计入其中，而非只计算当年经营盈亏。”
“任何商人进入丝绸之路，都必须投入大量的资本，比如租买仓库、店铺，货源的重新组织，伙计的招募，住宿、吃饭、工钱等等。他们都会计入其中，要在前期大投入的基础上做到盈利，三四年自然有些困难……”
朱元璋恍然。
账册是真的，内容是真的，但计入的方式不对，朝廷基于这种账册做出的判断，也只能是虚假的。
若是据此来调整丝绸之路的政策，那才是真正地伤害了百姓！
朱元璋有些恼怒：“如此明显的问题，这些官员就不能想清楚了？你一眼可以看穿的问题，他们为何一个个看不到？”
顾正臣回道：“因为许多官员，对商业之事并不了解，而且，他们这样做也符合规矩，没有出错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他们只想在规矩内办事罢了。”
“至于丝绸之路的总结报告，需要陕西、甘肃、新疆等地一起来做。据臣收到的消息，目前丝绸之路的交易规模正在稳步增长，翻过天山抵达伊犁河谷的商队连绵不绝，达失干与撒马尔罕，俨然成了货物集散之城……”
达失干是大明卫所控制之下，最西面的城池，距离撒马尔罕最近。
一部分商人哪怕知道撒马尔罕安定，而且大明在那里有驻军，也有马三宝在那守着，可卖出去总归出了大明地界，出于安全的考虑，会选择将物资存放在达失干。
来自撒马尔罕的商人也会从达失干大量采购货物，运去更西面，以谋取更多的利润。
当然，至少有三成以上的商人，会将货物运至撒马尔罕，甚至在这部分商人中，有一成最远抵达了里海……
大明的货物对于整个西方来说，无可代替，丝绸、陶瓷、先进的工艺品，甚至是茶叶、纸张、玻璃等，也成了抢手货。
庞大的市场在那摆着，热闹的丝绸之路毕竟是两只脚在走，最多加上骆驼、马匹。
看似货物供应很多，但实际上，因为运输方式落后，运输数量有限，路途遥远，天气变化颇多等原因，眼下的丝绸之路还远远达不到市场饱和的程度，投入到西方市场，也不过只是带来一片区域、若干个国家的波动。
加上西方国家内部商人的倒卖转手，市场很快便被消化，持续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。
顾正臣看好丝绸之路，坚定地说：“朝廷还是应该坚持对丝绸之路上的经营给予一定税收优惠，培植市场的初期，总需要浇水施肥，等到成长起来，开花结果时，朝廷再摘一部分果子也不迟。”
朱元璋认可了顾正臣的话，思索了下，问道：“可是，朝廷还没准备摘果子，就已经有人准备绕过非洲，跟着二王抢占西方市场了。小子，这些地方，经得起两条线路的经济掠夺吗？”
顾正臣咳了几声：“陛下，跟着二王去西方做买卖的，可不只是南汉国的船队，还有朝廷西洋贸易的船队。至于经济掠夺——臣以为，应该能受得住。”
“毕竟，二王进入初期，国小人少，还不足以撬动整个欧洲！前期通过大规模的贸易活动，将其财富收割到大明，中期，大明便要倾销，完成第二次收割！”
“倾销？”
朱元璋凝眸，盯着顾正臣看了看，侧头对马太后道：“妹子，这小子在憋坏呢，不过，朕喜欢……”